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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白纸

不时尚,只闷骚

小羊 白

一朵菊花在杯底盛开/ 它等待了很久/ 等待沸腾的水来浇灌自己/ 它的美丽需要火一般的热情/ 才能开启/ 它是一朵凝固的、蛰伏的花朵

本故事纯属真实|自编自导自演自制自恋

 

笨鸟杀鸟

     那只小麻雀站在路中央,不知所措,犹豫不决,对它来说,在这个巨物淹没它之前,本能的恐惧,让它决定飞走。然而它没能飞得足够快,当飞起的高度与挡风玻璃右边框相遇的瞬间,它柔弱而无助的跌落......
     这是宝儿目击的全程,他不由得叫了起来。
     笨鸟此时一直在目视正前方,手把方向盘,一脸严肃,从未注意有一只选择在马路上散步的小麻雀,当她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,小麻雀正在逝去它的微小生命。她也不目视前方了,侧过脸眼睁睁看它有如鸿毛般滑落,一切为时已晚。
     空气压抑了,自责和宝儿的惋惜声,使笨鸟变得烦躁不安,好在目的地近在咫尺,但入库的瞬间,一辆逆行的小摩托又在她惊魂未定、余悔未消的时候,浇了些油。
     那些失去田野的飞鸟。
     晚上,在被窝里,宝儿说,也许它只是受伤了,并没有死......
     人类的速度,正剥夺他们后悔和补救的机会,你来不及去想,它是否还活着,更没有机会停下来,甚至转身,蹲下,捧它起来,哪怕带回去,给它一所小小的坟墓。
     谁都见过马路中央,已被车轮碾为一片的,那些猫咪或其它什么。
     城市,真的让生活更美好吗?即使只站在人类立场上?人是最大的兽,他们一直在自掘坟墓而不自知。

你确定不要一个婚礼吗?

 
     我这个某些时候如萝卜一样粗陋死硬的家伙,急赤白脸地跟两家人强调再强调,我们,不要婚礼,不要婚纱照!Never!
     两家人倒也痛快(可能也碍于我狗屁不通的倔强),由着我们了。在认识的第103天,平庸的一天,我俩沐浴更衣了一下,我特意穿得很薄和踩上了梦幻般的红舞鞋,开往那片无比宽广的地盘,方圆一两条街,冷清得没有一只鸟,因为行人车辆被禁止进入。比起政府机关,那里更像五角大楼这样性质的地方。我只记得那些浅冷灰色的孤寂而严肃的大道。我们像猫儿一样,灰溜溜把车停在离目标建筑很远的地方,顶着大风狼狈的走向那里。我的高跟鞋令我如此痛苦和不耐烦,以至于我差点决定光脚走过去。
     那真是个不宜久留的地方,对于一个神圣的仪式来说。
     不到半个小时的光景,我们就完成了买车票的任务,挽上手走回那个同样冷着脸的停车场。
     整个过程真是乏善可陈这个成语的最佳代言事件。
     我可不想再要一个劳什子的婚礼和忸怩的婚纱照来增添我的拥堵了。我怂恿了宝儿,可喜可气的是,他更加不想要这些。在我看来,那就是对娶我的最大蔑视,我知道男性都对拍婚纱照心存不耐烦,可至少傻里傻气的宝该像电影里那样对我说一句:对不起,我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,但是我爱你。当然,他如果这样说的话,我也许并不会觉得像看电影那样浪漫,我会立时不解风情的拆穿个中矫情和虚伪。
     原则是,如果不能完美和自然,宁可不要。这给宝增添了无限的心病和不知所措,所以我俩经常不过情人节也不过谁的生日,如果不能绝唱,就歇息了吧。
     嗯,有时候看到好的婚礼也会下意识咽下口水,但依然很真诚的告诉自己,我不想要,也不后悔,至少现在。除了上述的绝唱原则,还因为,我对于成为众人中的主角,是程度很深的那种不习惯。闷骚和低调,已经成为我的头牌。
     也许我连累了宝,也许长期以来,他一直在偷笑。尽管不由得往外散着这些那些的,永远也不会可望收回的,婚礼红包。
     我俩也没有什么对戒,非常不故意的成为了隐婚人士,反正俩小孩手上套个婚戒,别人和我俩都觉得别扭。比起一颗恒久远的钻戒,我宁可要一本好书,他宁可要一张好电影。我们真是天生一对。
 

臭美的充要条件

 
     你身边的姑娘,那些经过修饰和打扮的,不管得体还是妖娆,高级还是拙劣,你都得心存敬畏:这是一个多么勤奋和热情的姑娘啊。
     许是因为嫁出去了,作为一个破罐子,已经破摔大半年了。再没有那样的奋起之心和向上之力了,在倒饬自己方面。
     当众神还在睡梦中的时候,你就早早爬起来,履行一项项程序,其中光面部就多达十几个步骤,再加上选配衣服,挑选鞋子,翻找配饰,倒腾包包。
     下班已经不早了,吃了晚饭就得开始忙活,先洗得干净净水嫩嫩的,再做个及至头发的全身涂抹,接着开始清除不雅毛发,将头发吹干,间或面膜,之后脸部基础护肤,有时间的话还有精油香薰什么的。
     没钱不行。即使有些姑娘信奉淘宝主义,总有本事花丁点银两淘到可心之物,但架不住流行翻脸,身材变化,购物上瘾,姐妹怂恿,男人意见等等等等。
     没时间不行。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花在浴室和梳妆台的时间也就罢了。百货、地摊、街边店、网站、市场,都像黑洞一样将你的时间吸走。关注流行趋势,追随个把榜样,也是要付些时光甚至金钱成本的。
     没心性不行。你得发自内心的兴致勃勃、以此为乐并甘心情愿。有姑娘宁可不美、不出风头,也不遭那打扮酷刑,这是条不归路,须极大毅力投入其中,并学会享受折腾,否则精致妆容和得体衣饰后面,将是一颗苦瓜脸和一朵怨妇的灵魂。
     臭美最是为自己的。自觉很美而得来的那份自信和好心情,甚至让你有改天换地之感。生活的丑陋、失望、乏味、厌倦全都转化为反义词,你的周围充满了异性和同性的亮瞳子,前者射出灼热热的光,后者发出酸溜溜的光......当然,这一切的95%都只是来自自我感觉的杜撰。
 
     人是如此高级的动物,尤其是姑娘们。
 

古板的文明人


     越来越恐惧于自己的格格不入世。
     逐渐古板,日益自闭,就快粘滞成一只松脂里的昆虫,不苟言笑,与世隔绝。人们识得我,却从未接近过我,因为无意,也无法。
     所有的游戏规则都让我伤心和吃惊,像个犹疑的胆小鬼,轻轻触碰下后一脚跳开,躲在角落里抚胸自叹:怎么是这样呢?
     我讲的每句话,都生涩拗口,充满了迂腐的书面语,并操着它们,往来于文明而又方寸的办公室以外的地方,人们听不懂我,我也没法使用更有趣的群众语言,我变成了孔乙己。可悲的与那些迷茫的对话者互相不解的看着,或做勉强的支应。
     我蚊子般细小的声音,总是发自嗓子眼,而只准备说给自己听的。那些将要应答我的人,他们总是要么不耐烦的“啊?”,要么把手掌拢在耳边,以便收听到这些细小的话语。
     除了最亲近的人,与绝大多数的世人一起时,我不知所措,我不会聊家常,也不开玩笑,所有看过听过的笑话和故事,一律没有记忆力也没有表演力可以重演给他人。我是最好的倾听者,我的回应或木讷无建树,或充满了冗长的个人哲学,视对方的陈述是否让我感兴趣。当然,我从不倾诉,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,我才从哑巴变为聒噪者和吵闹家。
     无可救药的,在他者眼中,我或严肃,或清高,或呆滞,或飘忽,或古板,或孤单。
     要命的是,我不思悔改,纵容自己只做那些自己喜欢做的,要么是闷骚的疯狂,要么是安静的滴水。不论闷骚还是安静,都是不出声的、默默的、疏离的。我悄悄得像一只大白天的小鼠。
     每当我要跟印厂的工人或是街上的老太说话的时候,我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种亲切的人,可以跟他们打交道而像流水那样自如而清朗。
     我的有限的感官和无能的神经,总是被那些比一粒宇宙微尘还细小的,来自旋律的、文字的、视觉的触感所震慑,接着要么虚弱的血液奔涌得心房震颤,要么浑身像被电击一样无力或是亢奋,或者,想哭得厉害。
     我是走火入魔了,入了一个有香味的松脂的世界,看不清外面,也爬不出去。有人偶来探望,并带些外面的空气给我。而爱我的人们,暗自为我哀伤,却使不上力,因为我竟没有想要出去的企图心。

     今天丢了钱包,并且不得不几乎通宵工作。

地窖

     赖床的早上,忽然就想起家乡的,地窖。
     现在的我们那里呀,也像模像样的搞起了房地产业。所有的平房被投入了拆迁的洪流中,即是说,楼市价格跟老百姓的钱袋永不挂钩,小民都被假想为拿买房当买菜一样的超级富翁。
     远了。在小民被迫成为超级富翁之前,他们都和和乐乐的住在公家分的或自己盖的平房里。有些会拾掇的,把自己的门庭院落打扮得,要不跟小别墅似的,要不跟桃源似的。
     不管是别墅,还是桃源,或是小破房,家家都得有个地窖,它的重要性相当于灶台。深的浅的,方的圆的。精壮汉们,互相帮衬着盖自己和邻居们的房子,盖得差不多了,就找准个地界,开挖。
     那年月北方的冬天,就那么几样东西可吃。临冬的时候,整马车的菜呀、大蒜头呀,走街串巷,妇女们忙着集中采购,该晾成干儿的煮熟,该腌成咸菜的洒大粒儿盐。大葱扔后院里,大葱不怕冻,梆梆硬的,缓开照样吃。大量的肉,也冻在外边,甚至是奶,被冻成一个个脸盆形状的奶坨子,也扔在后院。可是土豆啊,胡萝卜啊,白萝卜啊,大白菜啊,就用得着地窖了。
     地窖们非常好使,凉,东西放里面可经年。尤其是挖得深的,我家以前有个地窖,深得都见水了,黑洞洞的,只有男人才敢下去。我爸穿个水靴子,踩着梯子下去。
     地窖一般一两米见方,出口留得更小一些,仅容一人下去。家家铺地板,暖和,隔凉。在地窖出口那,木板被做成活动的,板宽和走向都随地板走,乍一看看不出,像武侠里的机关。
     有一段时间,我的工作是下地窖拿土豆,当然,那时我家换了个房,只有一个很浅很小的地窖,我年纪最小,身板最顺溜,经常在地窖中窜上跳下。
     地窖还有个功用,是我大姑赋予的。老去的大姑,在她还是娇娘的年纪,姑夫常常因活计不在家。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出很多强人之类的假想敌,把自己吓得无以为继。最终逼出一个办法。她的房门口,有个地窖,她每天睡觉前,把窖口的几块板掀开,这样,强人进来,不断骨也得吓个好歹。大姑可真聪明,不过幸好,姑夫没有半夜临时回来,而大姑也没有摸黑出过房门。
     不过过去有个邻居小孩,曾失足掉入过奶奶家地窖。二姐正敞着地窖,往外拿什么,节骨眼儿是,地窖开着,二姐已爬上来,这小孩就栽进去了,我二姐赶紧跳下去,把他捞上来,还边柔声安慰吓坏的孩子。好在地窖并不深,而我二姐那时也只是个高年级小学生呢。

醋清鱼

 

     还是不习惯南方人将米饭和菜搅在一起的吃法。每日在外的午饭,多是这样的,逃着避着的,一天天过去。
     午饭是跟同事的集体进食行为,有时候,大家去一个只有南方淡面和菜搅饭的地方,就必须得硬着头皮选一种。墙上粗陋的大字写着好些个看起来很可口的饭名,只是倔强的固守和封闭的挑剔让我知道那些东西吃起来会怎样,尽管十之八九,我从未尝试去吃过它们当中的任何一味。
     这天是因为名字像一首清丽的词,我选了一种石锅饭,叫做醋清鱼的。名字真好听,饭已不在期待之中了,随便扒拉几口骗过胃也就是了,至于浪费粮食和资源那样高洁的事,就已去他妈地了。
     滋滋啦啦响的饭就在眼前,一条小小的鱼,去头尾,切了精致的几刀,被摆在那些苍白的蔬菜丝之上,银白色与银蓝色,鱼皮呈着非常美的金属光泽。侧面的鱼肉看过去,是腌渍过的旧红色。入口是很鲜很得体的酸,非常温柔的味觉,原来腌而非用盐却是用醋,非常别致的做法,好听的名字也有了因由。
     醋在这个名字里,该是个动词。向人们说明着,这些美丽的小鱼,是用了什么方法,既能保持原有的鲜味和外观,又由于醋的某种作用,而鲜上加鲜,生发出更上层楼的味觉。
     而我原本以为,这鱼的做法,也就是烹调鲜鱼时,加了醋那么简陋。

给在藏区的宝儿

    
     有一段时间,我想念西藏想念得想哭。有点儿像对某地上了瘾,或对某地产生了暗恋,并不想独自拥有,却喜欢默默深深的放在心里,想念得发疼,并享受那种疼痛。但是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,连西藏也不知道。
     我迷恋西藏什么呢?我也说不清,可能因为那是一个异乡,并是一个颜色热烈、性格鲜明、憨厚少语的异乡。我既来不及看清那儿的丑恶,也尚未发现它的虚假,我只看到蓝得壮烈的天空,高得不像样、宽阔得没尽头。还有忠贞的宗教,自然澄净得像婴儿一样的情绪。所以,每个人都说那里是净土,这多少有些人云亦云,但在你没有深入了解之前,你也会心服口服于那里牧歌般的自由和干净。至少在你结识过的姑娘里面,它是最让你着迷的、神秘并羞涩的一个,她好像没有太多烟火气。
     那里绝不是什么温柔乡舒服地,我想西藏适合孤独的人,有孤独情结的人到了那里,就像回到精神的老家。西藏像一个淳朴、笨拙却厚重的男子,一味的沧桑,却难祛赤子情怀。所以我的宝儿到了那里,应该只欣赏那里的大太阳,因为你是那么阳光,见到日光,如遇老友。
     那里的人都很好看,但你一定要细细看,他们的眼睛直抵内心,没有任何弯绕。当然,我指的是正宗的土著,而不是那些污浊的生意为本的异乡客或本地人。他们的五官脱俗,气质贞烈,老是憨直的笑着,一律的洁白整齐的牙齿。
     我还喜欢他们的想象力。在你随处可见的物件里,你惊诧于那些东西是被什么样的心灵创造出来的。
     你一定也会对他们对宗教的痴迷而感叹。那是我们,来自功利世界里的人,不能明白的。当然,谁说他们不是为了功利,只是,他们在为来世而修,为了来世的幸福安详,他们舍弃了今生的一切,贡献给那些只活在他们心里的庄严的神灵。
     那真是个敏感而多情的地方,虽然满眼的古旧厚重。也许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仓央嘉措的故事,他的诗美得惊人,你丝毫不觉得他是风流鬼,若能带回一本他的诗集,我会觉得你很浪漫,当然,要选装帧好看的版本,否则我看不下去。我还喜欢萨尔丁诺夫(贺中),他的想象力让我自惭形秽。
     玛吉阿米可以去一下,在那里的留言簿上,替我涂个鸦或留个言,以解我未去之憾。也许可以买一本《玛吉阿米的留言簿》,虽然是又老又商业的书,但真的是挺完美的一本书。稍贵,取决于你的荷包。当然,最好别爱上那些气质独特而孤独的陌生姑娘,我想象那里的氛围,实在是太适合留情了,而那里也应该充满了那样的姑娘,别去碰她们,那只是一场迷幻场上的酒醉,醒来之后,一切污俗,并无不同,还是继续好好爱我这粒口香糖吧。
     我想跟你一起,在那些人迹罕至的美丽湖边或者漫天厚云之下,手拉着手,瞎转悠,谁也不理谁,因为被那些美震了。或者在没人的地方,我们就躺在地下,拍个双人裸照也不错,一定挺伪艺术的。下次的,在过日子之余,我们一定要将闷骚进行到底,展开又傻又热烈的独特尝试,行吗?
     记得带回些小物件来,多看看再下手买,否则买下后会发现,那只是到处都有的无聊品。淘些又便宜又有味道的东西吧,在那里,很容易。喜欢藏刀的话,打听好运输问题,从拉萨邮局寄回咱的小窝可能是个好办法。藏餐厅的灯光是我喜欢的,配着那种异域背景的昏黄灯光,神秘死了。
     西藏的小孩子可爱漂亮又筋斗,多准备些一角一元的钱。无论寺庙、孩子、乞讨者,都会成为你施舍的对象,并且,到处都有。
     我最近喜欢别着劲儿的写东西,你这个工科脑袋,看得木了吧?嫌我强说愁了吧?不啰嗦了,注意卫生,不感冒,这是最基本的。另外,总觉得在拉萨住喜来登就像穿马褂配了皮鞋。但我希望你住那儿,这样安全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 

没有童话


     三十年里,不快乐了二十几年。
     今天,在抽筋儿般的痛哭中,才终于搞清了因由。
     原来,我只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鱼,只有在名叫童话的海里,才能快乐畅游。可是,我却误闯入了,我用了三十年都不能适应的,人间。
     我总是避免与周围的一切发生关系,躲避也好,没有能力发生太多的关系也好,总觉得周遭成片大堆现实涌来,我却跟它们没什么共同语言。
     我曾经努力过,也正在努力着,使自己不那么遥不可及,或者使现实不那么遥不可及,为了那一小撮爱我的和我爱的人。但结果不那么成功,而我,也在积极的努力适应中,累得不轻。
     看不得虚伪,听不得谎言(哪怕是善意的),见不得可怜,受不了由生老病死贯穿的人生节奏,以及间杂其中的,多少人间大小事、转折点。
     生活能力有限,交际能力贫乏,语言功能内缩,面对俗世的一切,总是打不起精神,提不起兴趣。当然,暂时也没有出世的能力和勇气。
     我总是向往着太多东西,比如一个和乐的家庭,比如一个山清水秀的生活地,比如,一段从始至终只有我们俩的爱情。我想,这些东西,同样也只来自童话。
     在人间,我一直颤颤巍巍的存在着。什么事都由我自己做主,可我始终觉得,我从未做过自己的主。
     在人间,我是一团无用的东西,连我的才情也只是来自童话国度的。
     每个人都可以看轻我,因为我如此不适应这个世界。每个人都可以轻蔑我的不现实,因为我的身体里,只流着童话的血液。
     你们是对的,我就是这么没出息,在你们的世界里。
     当然,我曾经做过一些荒唐的事情,是因为,我对人间绝了望,这不是借口。
 

人生中那些真正静谧的时刻

    
     静谧哪儿去了?
     在众多可以瞬间击垮我的视觉中,常常有一些静谧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画面。静谧似乎永远存在于一些逝去的时光中,以至于,我在正在过的日子里,老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从而感到委屈,从而更容易被这样的画面击中。
     引发这篇文章的,是一片静谧的雪地,景深很长,似乎是一片冰冻覆雪的安静湖面,彼岸深远,融入无尽的浅灰,是一个阴郁而安宁的冬日。近景的长椅上,是两个人的背影,紧挨着坐,是孩子和母亲。穿戴得很温暖,没有动作和声音,就并排的坐在那里,视线应该是向着正远方。一棵树,歪脖的,没有给人任何上吊的意味,只是很美,简单的歪在湖岸。就是这样一个画面,我就被击垮了。毫无招架之力的,我觉得自己走入了永恒的并且一去不返的记忆。虽然我真实的过去中,没有任何与之雷同的画面。但我已呼吸到了冰凉而干净的空气,我的脚下已是咯吱咯吱的白雪,我的眼睛里,只有浅灰的天空和广远的雪湖。我感到深深的安全和智慧,因为我的身边,是一位宁静的长者,我们刚刚小声聊过一阵儿,话题无所不及,并真正触及心灵。现在,我们两个都进入毫无目的的发呆和冥想,周围是银白和浅灰。
     在这难得的静谧感之下,带入我想写了很久的一个画面。
     大约是前年的春节后,为了更实惠的机票折扣,我飞回上海的路线,临时改为海拉尔-满洲里-北京-上海。为了转天上午的航班,需夜宿满洲里。虽然多年闯荡不少,但家里依然决定派爸和大姐护送我,直到飞离满洲里。就有了那样温暖的一个冬雪夜。
     寒冬,大雪,北方的慢火车里幽幽一路,在天黑透了的午夜,宿住在北方小站的家庭小客栈。木头屋,棉门帘,弹簧门,小包间,公用洗脸盆,尿盆......我们去附近的小馆子,简单的吃着家乡晚饭,满足的看着爸和大姐,觉得无比幸福。清早去早点铺子喝苞米面粥吃韭菜包子。
     原本是那样让我不轻易下笔的回忆,写下来原来只需要这寥寥几笔。与陌生、寒冷、黑暗相伴的,是也许无话,但亲爱而温暖的家人,这应该是那个冬雪夜如此难忘,如此可敬,如此值得一遍一遍拿出来回忆的原因。
     回忆总是静默的,不论是美好的还是可怕的。
     我总是倾向于迷恋诸如荒野中的小破屋子这类的感觉。它们透出的那一点昏黄的光,它里面容纳的朴素而可怜的人们,都让我觉得亲近而可爱。又脏又破又小的昏暗小屋,总比富丽堂皇给我更多的温馨和安全感。这就是静谧的造化。
 

葱花儿饼王子

     我迷上了他的葱花儿饼,在上海,终于,他使得我吃上了咸的、充满葱香的、油酥的、北方气的,饼,葱花儿的。
     圆的,碗口大小,油上煎着,金黄的美饼,碎绿而多的小葱屑,是裹在面中央的,香气由里向外爆。芯儿里是跟什么似的嫩,被水汽和高温促成的,黄漾漾的被宠着的、滋润的、层儿赶层儿的,面。
     他就站在小早点铺的门口,忙活着,是我见过的最踏实的男人,做着它们的时候,满足而专注的样子。洁白硬领的衬衫、洁白的围裙,日日如此。瘦、不苟言笑、近中年。从不多搭话闲聊天,眼睛从不离开手里的活计。我总赞他的饼好吃,每次,他就低头笑,发自内心的笑。他从不接我递过的钱,总让我自己扔旁边的盒子里,那份干净劲儿的。
     他是真爱他的饼的,他是真干净的,我每次吃两个还不嫌够。

卖栗子的


     大热天儿的路口,一个老实的男人在那炒栗子,金黄的大栗子混在黑的沙里,拼命的翻炒,脸上,都是汗。没有买主,他孤独热烈的炒着。
     我走过去,又走回来,买着他的栗子。他拿我当熟人那样,灿烂的笑着,跟我说这里不让摆摊子,随时准备推车走的。我跟着他一起抱怨那些土匪,问他的摊子一般摆在哪里,接过他找回的皱巴巴的钱,用我最好的笑容迎接他的笑容,来告别。他立刻推走了他的车子,继续翻炒一会、换个地方的生活。
     他们的笑,他们的汗水,他们的眼睛,他们的孤独,他们的游击,他们的弱势。
     我见不得这样的人,虽然,谁活得都不容易,但,我见不得这样的人。我会酸着眼圈,走过陌生的人海,然后,独自难过很久。
     即使自身难保,也不能阻挡悲悯。若可过得好些,知足,感恩,珍惜,帮扶。
     今天在这里,发一个小誓,在我今后的人生当中,无论贫富,我会尽力光顾这些不容易的人,而那些空洞的幻境和奢靡,对我来说,只是谎言。
    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这让我更加难过。

名儿

    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,人老的时候,是会重新改一个名字的,不复再是鲜亮晃眼的字眼,都是灰秃秃的。所以当我听说小玩伴的老奶奶,居然还叫霞的时候,讶异了好一阵子。
     名字,我以为,是最代表一个人心情和性格的东西,所以,最好是长大定型了再取,或由长大的自己来取。可是这又多半不现实,所以我们看到好些个长大的人,重給自己取艺名啊,笔名啊,除了革命工作或者更隐秘的某些需要,对自己的重新定位,也占了比重。
     老是说美国人随性,在取名字上从来懒得费劲儿,都用最家常的名字,所以一抓一大把Bill啦,Jane的。中国人取名,又算命又找生僻字的。可是我妈稍微有点儿这个精神,我今天也不至于走哪儿都跟人介绍,我是白小羊。人家后面总老有兴趣的问一句,这不是你真名吧,含义复杂,大抵的感觉,这名字还是奇怪了。还有一位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好心姑娘,給我开发票,在Title里写下白小羊这几个字,然后小心的表示了她的同情,大意是給你取这样的名字,你爸妈不怎么喜欢你吧。
     按说作为长女,我妈从小就有給自己的一大群弟妹取名字的经验,而且取得还都挺周正漂亮,怎么給我们姐仨取的名,都那么老实呢。以前在这里也大胆放肆的提过爷爷奶奶,姥姥姥爷的名讳,爸妈的名字也挺好听的,这么说来,我们姐仨例外了,我俩姐倒挺心平气和的,只有我,像金三顺一样,介意着自己的名字,甚而为它伤心。当然,我妈要知道我这样,会比我更伤心。
     各位善良的,也别打听我的真名,知道的,也别透露出去。我这是虚荣还是完美主义,不知道。
 
又:这篇老早之前就写了一半,照例存在桌面的记事本上,今天清桌面的时候,看着了,还是兴味不减,就接着写完吧。

她说,这是感恩的眼泪

     一向是爱憎分明的一根筋。到市场买个小菜,都喜欢挑和厚真诚的人,多给人家钱都愿意,当然,足够专业或者真诚,是我尊重和需要的人。对那些尖酸的、小家子气的、虚伪的、爱邀功的、没礼貌的,自动屏蔽。天生心疼那些老实忠厚大度的人,跟他们打交道好温暖。
     到很远的布料市场找布,一边挑布一边挑人。遇到一个温和和蔼的大姐,聪明而有分寸的热情,布也美。我选了10来种布买下来,是下次一定继续合作的大姐。接着挑中另一位大姐和另一种质地的布,大姐看上去非常的知性,布的价格也公道。三种颜色的布刺啦撕好,我打开钱包傻眼了,光顾傻看狂买,少20块钱,银行卡没有......我傻了,布已撕好,我绝不会违约不买,也不会少给人家钱,真是无助啊,离开摊子遛了一圈想办法,回来,万分尴尬而真诚的解释,请大姐给我个卡号......她却平静优雅的说下次来再补上......我把仅有的钱付好,还要多给些零钱,大姐还想着我回去的车费,又塞回给我......面对这样的信任和尊重,又急又羞之下,居然不能掩饰的哭出来。背对着大姐擦好眼泪,她很体贴,当作没看到。走出几步后,她对我说,这是感恩的眼泪......我回头再次致谢,红着眼睛和鼻头,走上小马路,觉得世界上,没有什么可怕的了。

泪话昨夜

 
     昨夜梦到了姥姥。
     去年的这个季节,仙逝的姥姥。
     我帮她擦着瘫痪造成的污秽,一边细细说着话。虽然她在世时,我从未有机会这样做过,但在梦里,是那么自然而耐心的清理着。她说喜欢我用的湿纸巾,擦起来又干净又方便。她穿着鲜红的毛衣,头发乌黑,面白如皎玉,瘦小精干,看起来那么别有气质,我在梦里暗暗赞她美。
     在梦里我睡懒觉,在梦里的懒觉里,我埋怨着自己,没有早早起来陪着姥姥。爬起来时,姥姥坐在房门口的矮凳上,一个人,拿着我的手机,告诉我,它刚才响了。
     我一直愿意相信,先走一步的人,与仍然健在的亲人,保持着神秘的信息传递。姥姥托梦给我了。前几天我曾提到,姥姥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。她一生勤勉、严厉,所有的事情,假手别人,都不能放心,一定自己亲自细密的做,才可安心。在这一点上,姥姥、妈妈、我,是一样的,并且,我们祖孙三人,都生着姥姥那样的立眉。宝儿不喜欢我这样不会放手,我就给他讲了姥姥的遗传。
     这样,几天后,姥姥就托梦给我了。
     我在梦里知道姥姥已逝,可是什么都不怕,只是在梦的结尾处,我大声问:姥姥呢?姥姥呢?没有人回答我,我就哭起来,知道姥姥的确已经走了。
     一早晨,我都在想,那是多大的恩情啊,为远隔千山万水的母亲,抚育幼小的我直到学龄。一个孩子,一个挑食的孩子,一个敏感的孩子,一个娇气的女孩,养成有红苹果脸蛋的小丫头,养育之恩啊,真的如山重。长大的我,究竟回爱了什么?真是太慢手慢脚慢热了。所有幸福而幸运的人,珍惜,抓紧啊。
     还有姥爷。
     上一次梦里哭醒,是为了姥爷。几个月前了,当时就想写点什么,又不想草草下笔。到现在,已记不清为了什么哭醒。我好脾气的、善良的、温和的,惹人心疼的姥爷。挥之不去的,总是他提着一个大篮子,因骨质增生而略显蹒跚,一步一步走向田里,去给我们摘菜。如今他独居一人,也不愿打扰儿女们的生活。幸得子孙孝道,经常探望,吃穿不断。
     上一次探望姥爷,他给我讲,他是如何下地干活,中午回家,如何看到姥姥病发一个人倒在厕所的地下,无法动弹,漫长的上午,一直等着他回来......讲的时候,老泪纵横。姥爷说,从此他再也不离开姥姥半步,田里的活也不干了。必要亲自在家,别人替着也不行。日日烧洗洒扫,伺候在侧。做姥姥愿意吃的饭,姥姥吃得多了少了,他都留意着。
     小时候,在姥姥的山东,常有大人逗弄我说,“外孙外孙狗,吃了就走”。小小的我非常不服气,觉得我才不是这样的狗,可如今,我有什么颜面驳斥这句民谚呢?
     姥爷姥爷姥爷,请千万,千万要,千万要给我多一点机会。
 

嫁入田园

    
     也不知道是哪世修的好福气,就真的嫁入田园了。
     往往,我们开车,从上海的家门口,一直开到婆家的门口。从深灰的高速路到夫家小村整洁而亮灰白色的路面,就是从鼎沸的都市回到了田园。
     夜黑如墨,天净如沙。是那么静谧和乐的小村。村道弯弯绕绕的,未名的小花野草,露头露脑。我端着个相机,一边兴奋的啪啪拍,一边听身边人讲他小时候的玩法,都是用天和地给的东西,每一种,都让我向往极了。看他的旧校址,棚顶曾堆满老乡棺材的大屋,几个年级在一起上课。有的老墙上,还有旧时代的漆标语。他幼小时曾失足跌入的大沟,如今边沿上葱郁的绿着,已不能认得伫立的这个小子,曾经是那个笨拙的顽童。
     田里种的有各种东西,吃的水果,蔬菜,坚果,喝的茶叶,用的桑叶,还有各样的野果野菜,拿来泡水喝,炒菜吃,腌糖当零嘴,解馋,可口,天然。
     餐桌上的肉蛋菜,都是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而来的,香得很,安全得很。
     饭口上,即使是冬天,人人拿个大碗,把饭菜汤扒拉在里面,一面吃一面溜哒,从村头走到村尾,走完了,聊完了,饭碗也空了。餐桌在这里是束缚人的东西。
     这里,每个人都笑着,笑成一朵花。
     回程,从婆家的门口,一直开到上海的家门口。世界就变了样。
 

震!


      十二日午后那阵阵眩晕,竟铸成如此哀咽的史上一笔。
      在10楼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,我坐在好看的实木雕花桌椅前,对面坐着一位结实的汉子,聊策略聊案例正起劲儿。我专注而礼貌的凝视他,即使感到难以自控的眩晕,我仍克制着,不表现出一丝的不妥。眼睛在听他说,脑子里已在想,回头要好好喂自己些好吃的了,怎么虚弱成这样,一边还想象着自己晕倒的后果......
      那眩晕持续得不短,在我的生命中,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,电梯、飞机、军训、高考、长跑都未曾给过我这样的感受,那是行将晕厥前的一瞬。
      眩晕结束后,立刻忘记了对自己身体的疑心,从10楼下来,回到了如常的世界。接着宝儿的电话到了,说是地震了!
      没想到,隔岸人眩晕的一刻,彼岸人已遭天灾!所有的不幸,最可怕的在于,来得太突然,哐的一下,物是人非。震!
      所有的画面、文字、声音、影像,都让人流泪,在老天的面前,在同类遭自然屠戮的面前,眼泪舒缓了忧伤和刺激。
      最可恨的是爱-莫-能-助!捐款、献血、写几片字、转发几篇图文、不断关注新闻,究竟能量几何?多愿以微薄之躯和脆弱之神经,去瓦砾堆旁抚慰那些囚入恐惧黑暗中的人,在伤者的席子旁擦洗污脏的血迹,象个精灵那样在每个需要的地方端水拿药送吃的。
      可敬的是那些行动者,他们一肩承受着惨烈的同类情状,一肩担负着与时间赛跑救人的重任。忘记自己的生命,跟变了脸的、发了威的强大自然,肉搏着。

      永远长眠在地下的同类,安息吧!
      所有可怜的孩子们,心疼!
 
      前线的勇者们辛苦了!
      灾区的百姓们受苦了!
      岂一个苦字了得,地狱般的日子快过去吧!
 

那些美好的地摊儿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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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季节好了的时候,会有幸遇到一些地摊儿,卖着有趣味的东西,有时候摊主本人更加有趣。一个人晃晃悠悠,边走边瞄着路边的摊儿,碰着喜欢的,蹲下来,磨蹭老半天,慢慢挑选所爱。
     有些天性爱浪迹的人,通过摆地摊卖着自己心爱的东西,过着动荡又充满游戏感的生活,这是他们要的。
     有些为讨生活的人,进了些奇趣的小东西,在闹市区一摆,围上许多人,多是叽叽喳喳的女子,摊主耐心的解释和描述着,时不时督促着:快些快些,城管的来了。
     地摊儿上的东西,正是因为这些种种的因由,而变得更有吸引力起来。淘地摊儿,也变成一件意犹未尽的事。

借问


     女人们好(hào)美,又有孩子性,所以会做出借问的举动。我自己遇到过几次被女人借问的事情。可恨的是,由于矫揉造作,从来没有借问过别的女人。
     借问什么呢,就是路上你走得好好(hǎo hao)的,或者在店里逛得好好的,或者在沙滩上散步得好好的,忽然就有陌生女人激动的问你,这衣服(此处可换用帽子、包包、裙子、手链、鞋子等等名词)在哪买的呀?!她问的时候状态极为专注和兴奋,全然忘了,在中国跟陌生人搭话的小心和距离感。更痴迷的和专业的,上来就央求你把那件她看上的东西卖给她。
     这年头拾掇头发得准备两样东西,时间和金钱。昨天在王磊形象公社,施展了种种穷酸本事,甚而使出谈判和外交手腕,终于甩掉各种宰人的名目,由店长弄了个发型出来。接着独自去逛家乐福,时间晚了,超市里没多少人。挑牙刷的时候,斜刺里杀出俩姑娘,盯上我的背包,表示出非凡的赞叹,接着竟展开许多话题与我攀谈,由于决计不再做小仙女,于是平易近人的陪俩丫头聊了一会,后来随便拿了俩牙刷,脱身了。
     然后去挑洗发精,历史重演了。另外一组两人姑娘,一眼瞅见我的牛仔衣,便开始追究它的来历和价格。我一一说了,又攀谈一会,居然成了新朋友,彼此留下了联络方式。
     太幸运了,在冷漠如沙漠的上海,一次性遇到这么多不设防的姑娘,喜欢你们。

     PS.此次当事的这件包包和衣服用了两三年了,除了从路人一些复杂的眼神,反面证明了这两件东西不咋正常之外,也无人问津和追究。忽然遇到组团出来借问的,也是茫茫人生中的有趣巧合,不禁纪录下来。

     又PS.这两组丫头都不是卖保险的。

每日·种树


给离乡的人/种给太宽的路面/种给归不得的心情
种给留乡的人/种给落难的童年/种给出不去的心情
种给虫儿逃命/种给鸟儿歇夜/种给太阳长影子跳舞
种给河流乘凉/种给雨水歇脚/种给南风吹来唱山歌

——土地与歌第一回 每日·种树 林生祥&罗思容说唱会

关于云

    
     那晚的梦是在一个窗边坐着,外面流着低低厚厚的乌云,墨黑色的,向我们的窗子涌过来。到了窗子这里,就理所当然的顺着窗的缝隙,流进来一块云,被缝隙夹断的这块云,就掉在了桌子上,形成一块深驼色的,湿嗒嗒的毡子。我欢叫起来,张罗着拍照,眼下有一块云掉在桌子上,我必须在云融化之前,留住影像。
     也不知道怎么这样喜欢云。喜欢的不得了。
     不是那些平庸的白云,或者缥缈的仙云。
     是那些向远处翻滚伸展着的,无边无际的,云卷云舒云流动。
     藉由飞机坠在云南十万八千里的云浪之中的时候,
     在布达拉宫寂寥的阶梯上,看远处云山的时候,
     想象着躺在家乡的草原上,被密布层云的穹庐笼盖的时候,
     是蚀骨的怆然。心却是既静又远的,仿佛亘古以来,只有自己。

而立厨娘

 
即将而立了,却对每一件事,不肯盲从。就连每一次下厨,也绝不情愿人云亦云,原料辅料佐料,随性玩出诗意或者淘气,生活才变得有趣,自己也不再是个平凡甚而蹩脚的厨娘而已。
 
皮卷沙
土豆白水蒸,碾为泥,加蒜味咸酱。
黄瓜去皮切丝。
厚百页(豆腐皮),洗净,生着或者蒸过后,切适宜的方形。
食用方法:将营养可口的土豆沙涂在一块豆腐皮上,覆上黄瓜丝若干,卷起,张大嘴巴放入。
不可思议的营养,不可思议的美味,不可思议的简单。
 
烙百样
原是想烙土豆饼的,发现土豆不多,也没有葱。
土豆两个,擦丝。
上顿多下的两个绿辣椒,切丝。
西红柿开水去皮,搞成浆状。
昨天剩的白米饭,破块成粒。
面粉袋里余下的福根。
土鸡蛋,两个,清黄搅合在一起。
以上东西和在一起,加盐,少许油搅拌。
平底锅上烙至金黄。
余粮剩菜大开会。
 

绿人

“我教过无数学生,其中有几个让人印象深刻,他们不见得表现特别杰出,但他们很特别。这些人对生命有不同的看法与要求,他们通常选择过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生,我称之为‘绿人’(green man)。我看待他们有如一种稀有的珍贵生物……”
——生活杂志 2008-02 《走向自我的旅程》之 朱利安

宝儿的求婚


     宝儿的求婚没有克拉戒,没有烛光,没有餐厅,没有玫瑰,没有单膝跪地。我厌恶一切没有创意的傻形式和纯物质的堆砌,他知道,并趁机发挥了他的才智和紧缩了他的银根。
     我甚至后悔昨晚没有打扮得漂亮一些。
     钥匙转了几圈,门才开,他还没到家,我边转钥匙边想。
     可是灯开着。我立刻以女人的方式嘀咕起来:难道早上离开时忘记关灯?正当为自己是否提前老化而忧虑的时候,我注意到正对着我的地板上有一张纸,上面还套着他惯常用的笔。拾起来看时,上面是整间房的平面图,画得专业极了,用了打印字体,标着一些阿拉伯数字的步骤,和简短的英文提示语,在页白处,他用蔚蓝色的水笔提醒我仔细看这张图。
     直到这时,我还傻乎乎的以为他躲在某处,笨拙的又找又叫了半天,才意识到,这些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惊喜。就开始逐一拆解这些秘密,由于激动和慌乱,我甚至弄混步骤和看不懂平面图。
     一共6个steps,在桌子上,在沙发上,在大玩偶的脸上,在卧室,在厨房,在抽屉中......他布置的场景和留下的字条,令我在颤颤巍巍的破解中,潸然泪下,最后一步读到那封长信的时候,已是满脸泪水。宝儿啊,我已经尽力控制了自己,不要以老迈之心,再掉入感动乡中。可是这些泪和这些感情,是汹涌着自主而来的,是朝着这番孩子般的心意的。
     宝儿:
     愿我们的心从不在爱情面前变老。
     愿我们是情人也是亲人。
     诚如宝儿的:“白天想你,晚上拥你,生老病死,不离不弃。”
 

南雪

     举国大雪,南国这里也下了雪,最初是细微的,雪花小小的,还暗自“嗤”了那些没见过雪世面,而大惊小怪的媒体和人们。
     这雪硬是执著的下了几天,雪量甚至变得鹅毛起来。南国雪真是阴阳怪气呀,出了门就后悔了,几乎不知道如何下脚,地面到处是不能融化的积雪,却和了雨和已融的雪水,雪量很多,脚一落下就中招,陷入冰水和雪槽里。滑得要命,汽车都慢吞吞的爬,车距前所未有的大,车量前所未有的少,开车的人都变得彬彬有礼。虽则,马路上的雪,因车的践踏,已基本碾为黑泥水。
     我这来自雪国的人,驼着腰,深一脚浅一脚的,踏着半固半液的步子,啪啪啪的走,仿佛这样才安全。雪花大声的敲着伞,裤脚早湿了。
     一个女人,被雪埋着的黑色大理石地面,结实的滑了一大跤,心里替她疼,脚步就更为小心了。
     烟蒂在像刨冰样的地上,洇出一摊黄,仿佛是焦油的真相。
     几年前在天津的时候,也遇到一场雪,全市都如临大敌,那雪更加刁钻,落了,化了,偏结成薄薄一层均匀光亮的冰壳,像是奶油冰激凌的一层巧克力涂层。
     北方的雪毕竟憨厚些,干净,省心,不害人。

于是有一天

     于是有一天,在你的内心深处会突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情绪,一缕乡悉猛地袭来,你恨不得马上一口气跑到荒野僻静处,在荷花池塘边坐下;光着脚,躺在绿草地上,闻泥土的气息,听蛙声一片,看第一颗星星闪烁在天边,发誓要去寻找生命的根,渴望着归真反朴......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——赵鑫珊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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